轻轻的 我走了
校园里的银杏又到了落叶的季节,踏着一地的金黄,我们也要走了。
新的校区快要完工了吧,要不了多久,我们就会离开这里,然后工人们和推土机们会把这里收拾干净----就像什么都没有过存在过一样。我走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,端详每一幢建筑,每一块石头,每一棵树,用力嗅着空气里的草木香气和浓郁的书卷气----我真的舍不得。
几个月以前,拆迁的阴影还离得很远,我们在校园晨追逐、玩笑,一切如常。校园是被慢慢侵蚀掉的:先是操场上打孔的奇怪机器,然后是一件一件少了的球门、单杠,接下来是突然没有掉的假山,后来又有操场边一块块叠起来的砖墙,那一个早晨我突然发现操场已经被封住,好像一个很尖的东西划过心脏,心在那一瞬间痛得紧缩起来:我明白,操场再也不可能属于我们了,不久前我们还在这里开了运动会呢,就在主席台前的那段跑道上,我们整齐的步伐和声音还拿了第一名呢。有好多个晚上,我还在这里跑过步呢,那次的篮球赛,我把嗓子都喊哑了呢……当我可以随便地走下那几级台阶,走进操场的时候,我觉得它只是个操场而已;可现在看着那道突兀的砖墙,我竟觉得只要能看见它也是一种幸福,校园的一大块不这样被生生掠走,那一长条的砖墙仿佛一道醒目的伤口,疼痛。
然后体育馆被拆掉了,有一个黄昏我走进这一片瓦砾,天色很暗,这一片地上只有我一个人。我在碎水泥块里跌了撞了地走着,偶尔停下来看一看头项残存在大梁。四周很安静,我仔细听着,好像有很多声音隐隐地传来---那是篮球着地的“嘭嘭”声,是球台上的“乒乓”声,是排球击中屋顶时女生的惊叫声,是男生的“传球”“好”的喝彩声,还有好多琐碎的、细微的声音,讲着开心的或伤心的事情----有好多节课,我就是和另一个女孩子这样絮絮地讲过去的。我小心地爬上那段狭窄的楼梯,它曾经是个隐秘阴暗的角落,我曾蹑手蹑脚,怀着一腔好奇上去过,而今天它直面着越来越暗的天色,坦白而萧索。
只是体育馆和操场,我就已经觉得很疼很疼了,我不知道真的到了朝夕相处的教学楼也开始拆的时候,该如何面对那样苍凉的一堆瓦砾。曾经的笑语、气息、身影会被野蛮地推倒、打碎,失落在泥土间,再也找不回来。
冬天来了。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冬天,我想将它拾起,夹进笔记本,等到有一天寂寞地想念(起),我就把它翻出来,还我一个原味的校园。
轻轻的,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地来。
我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
毛 思 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