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 花 祭 早春,秦淮河畔熏染着暖暖的金脂粉香.华灯映水,画舫凌波,萧声阵阵,荡漾的柔波承载着纸醉金迷的梦幻,姑娘们手中的丝帕鹅黄柳绿,飘摇着令人蚀骨的风情.她倚着窗棂,背影凄凉.那个夜晚,桃花渡边那只渐行渐远的船,那个牵肠挂肚的背影,从此,烟雨??,魂梦茫茫...... 秦淮河畔是城中著名的烟花之地,大大小小的妓楼林立在两旁.姑娘们尖着嗓子的调笑声在耳旁此起彼伏.街道上流窜着几许媚眼,几道秋波...... 近来,默默无闻的醉月楼忽的名声鹊起. 只因了那个名叫嫣脂的女子. 不知老鸨何处寻来这么一个绝色的美娇娘,好生能耐! 前几日清晨,嫣脂被老鸨撵着在楼廊上露了面. 葱茏的手指拨开大红的帷子,嫣脂手执美人扇走到了楼廊上. 三寸金莲笼于长长的纱裙之下,纤纤的玉手在纱裙之下隐隐若现. 青丝如瀑. 眉如远黛. 眼波如水. 绛唇若蕊. 似笑非笑的脸仿若将溶未溶的冰. 看得楼下的那群花花公子,纨绔子弟一时噤了声. 待嫣脂照老鸨说的,将手中粉嫩的丝帕向楼下挥了挥,那些噤了声的人们才猛地爆发出冲动的调笑. 一时间,嫣脂成了这条街上的"头牌". 走进醉月楼的人大多都是冲着嫣脂去的,为了先见到嫣脂,也为了显摆显摆,一个出价比一个高,老鸨笑得满脸堆肉. 嫣脂只好先陪张公子喝酒,再给王公子唱小曲儿,转身又给李公子跳个舞,接着有给杨公子抚琴...... 日日忙得心里又厌又恨. 一日,进京赶考的潘梓安恰巧路过醉月楼. 嫣脂正在走楼廊上,顿了一下,又转身往回走. 于是,这一个惊艳的转身让潘缁安就此难忘. 在客栈里住了两天,潘梓安眼前尽是嫣脂,眼波流转,巧笑盈盈,纤巧的身段,娇好的面容,素雅的罗裙,纷纷纠缠在潘梓安心头,搅得他茶饭不思. 辗转反侧了两天,潘梓安揣着所有的盘缠走向了醉月楼. 战战兢兢地走进醉月楼,潘梓安甚至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摆. 老鸨迎了上来. "哟,这位客官第一次来吧,是听了我们嫣脂姑娘的美名动了心了吧." "小生...在下...鄙人...唉,我两日前见得一位姑娘在这楼廊上,今日......" 是哪位姑娘啊?" 我,还不晓得." 一介书生银子多不到哪儿去,老鸨的热心少了一半. "那您啊就站在这厅子里瞧着,瞧见了就说一声,我给您安排." 话毕,老鸨扭着腰肢去招呼其他的客官去了. 潘梓安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厅子里,恰巧,嫣脂正送一位客官下楼,步步兵生莲,体态婀娜. 潘梓安告诉老鸨,就是刚才那位姑娘. 老鸨一笑. "那位呀,就是我们的嫣脂,头牌啊,正当红啊,这数儿就......" 潘梓安一听忙将怀中的包袱塞到老鸨手里. "我,只想见嫣脂姑娘一面,不会耽误太久的,烦请您......" "好吧好吧!"老鸨点了点包袱中的银两,"待会儿,我带你上去." 老鸨将潘梓安带到楼上. "姑娘就在里面,进去吧!" 待老鸨转身下楼,潘梓安不知如何是好,几次伸手欲推门,又几次住了手,踌躇了一会儿,一狠心,将门"吱"地推开了去. 淡淡的油灯下,嫣脂正倚着桌子,读着一本什么. 潘梓安站在门口作揖,道:"姑娘好,小生有礼了." 嫣脂一惊,抬头,淡淡一笑:"公子好." 潘梓安走上前,拿起嫣脂放在桌上的书一看. "原来姑娘喜好读诗." 说到了诗,喝过墨水的潘梓安有了底气. "闲着看着玩呗,公子可是读书人?" "小生正欲进京赶考." "哦,敢问公子贵姓?" "在下,潘." 交谈了几句,潘梓安放松了起来,想到身在妓楼,又和嫣脂喝了点酒,便大着胆子调笑起来. "嫣脂姑娘真是好名字啊,只怕那胭脂也不如嫣脂姑娘这么名艳动人.小生,真当倾慕不已." "公子过奖." 嫣脂一边含笑敬酒,一边回话. "姑娘这笑,只怕那玉皇大帝见了,也会凡心大动啊!" 说到着"笑",嫣脂记起前几日想的一个上联. "公子,嫣脂前几日无意中想了个上联,却奈何怎么也想不出下联.想请公子赐教." 一听这对对子,潘梓安来了精神:"请讲." "公子听好:笑古笑今,笑东笑西,笑南笑北,笑来笑去,自己原本无知无识." 潘梓安将上联含在嘴里念叨了一会儿,有了! "观事观物,观天观地,观日观月,观上观下,观他人总是有高有低." 嫣脂一听,猛然一惊,对仗工整,言之有物,敬佩之情油然而生。 "小生可否问一问姑娘." "公子但说无妨." "姑娘想必也是知书达理的闺秀,缘何入了这烟花之地?" "家道中落,迫于生计." 只轻轻八个字,却诉出无尽心酸,个中滋味呛得嫣脂泪水盈盈. 从来没有过的放心,使嫣脂敞开了心扉与潘梓安谈起了家事,心事. 自进入这烟花之地,嫣脂早已封了心,今晚,却…… 对着如豆的油光,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诉衷肠. 一切,仿若镜花水月. …… 第二日,老鸨唤嫣脂接客,发现潘梓安还未走,心想,便宜了这小子了. "妈妈,嫣脂有一事相求." "哟,我的大红人,妈妈挣钱全靠你,有什么要求尽管提." "嫣脂,不接客了." "啊?什么!不接客!那我这醉月楼不做生意了啊." 嫣脂忽地锁上了门. "嫣脂求妈妈给嫣脂几日自由,待潘公子走后,什么都由妈妈的!" 于是,潘梓安与嫣脂日日足不出户,老鸨还得靠着嫣脂这块招牌,只好对外慌称嫣脂得了急症,又日日遣人送了饭食到房中去. 潘梓安与嫣脂在房内吟诗作对,作画放歌,谈心说事…… 日子过得好生逍遥快活. 两人都倾心不已,相见恨晚. 光阴似水,弹指间已过六日,再不动身,只怕会误了赶考的时日. 于是,嫣脂泪水涟涟地替潘梓安整理了行囊,又拿出了自己私房的银子给他带上,足够一路上用了,打点完毕,两人相顾无言泪干行. 但,还是得走…… 于是,在血色的残阳下,嫣脂送那个知心的人儿离开…… 摇曳的船载着嫣脂的心,远了,远了…… 潘梓安果然好文才,一举中第. 皇帝见他才华出众,给他封了个显赫的官职,赐给他一座府邸. 百官见潘梓安正当皇上跟前红人,于是,上访的,请客的,送礼的,门庭若市,络绎不绝…… 在应酬中,潘梓安忘了那边厢的美娇娘…… 在应酬中,潘梓安应了当朝相国千金的婚事…… …… 潘梓安风风光光当着越来越高的官,陪着皇帝微服私访. 又一次到了秦淮河畔,醉月楼仍在…… 潘梓安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楼梯,只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于楼廊上走过. 是她?是她!是她? 潘梓安表面不动声色,心里却是百种滋味齐涌而出...... 待将皇帝安顿好,潘梓安借口外出,踱到了醉月楼下. 走入醉月楼,老鸨依旧谄笑着迎上来,介绍着正当红的姑娘----紫萱. 潘梓安点了点头,放下一把银子. 潘梓安推门而入,紫萱正在灯下绣花,竟是如此相似的侧面. 紫萱放下绣架,笑着迎上来挽他的手. "姑娘喜欢读书吗?" "公子真有意思,我一个风尘女子读什么书啊,我娘也说了,女子无才便是德呗!" "你娘?" "是啊,我娘不准我读书,其实那些文字游戏我小时候便挺喜欢的,只是,娘不让,只教我学女红,她说树读多了怕会陷入读书人的圈套中." "啊?这,什么意思啊?" "我也不太明白,公子是外乡人吧,本城的人可都是知道我娘的啊." "哦,二十年前来过." "那你该听过我娘,她叫嫣脂." 嫣脂!这个名字犹如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里! "听过,嫣脂姑娘大的美貌可是世上无双啊,我说姑娘缘何与嫣脂姑娘如此相象,原来如此,那你娘......" "听楼里的妈妈们说,我娘刚接客没几日,便遇见了一个风流书生,娘就那么喜欢上了他.他们俩在房里六日足不出户,后来,书生进京赶考,去了,就没见回来......那个书生去了以后,娘就不再愿意接客,任老鸨打骂也不从,后来,生下了我.为了养活我,娘忍辱接了客.我七岁的时候,娘自尽而亡.我只好做了楼里所有姑娘的女儿,靠着她们活命.几年前,听从老鸨的,开始接客......" 听着,潘梓安眼角渗出了泪,只说:"二十年前曾与嫣脂姑娘有过一面之缘,不曾想,竟......" 潘梓安望着眼前的紫萱,神思恍惚. 她的眼,他的眉,她的唇,他的鼻...... "那你娘现在......" "娘临终前留了话将她葬于官道旁的桃花林中,她说,她要等书生回来,书生中了举,一定回沿着官道回来的......" 第二天一早,潘梓安一行起程,由官道过,他将头探出车外,看见路旁一块碑,上书朱红的"嫣脂"二字,刺得他双目生疼.坟头长了一株桃树,桃花开得格外娇美,上面的露水也积得格外的多,像是梦中,盈盈的泪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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